《看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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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特里赫特的墙

2012-10-18 14:12:0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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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历史》文│宿亮

马斯特里赫特自古就是一个有“墙”的地方,城墙、文化墙以及如今的政治墙都体现了这个地理、风土处在交界线上的城市独有的特点。墙的作用并不仅仅是隔开,却更多地体现了交融的必要。


 

马斯河从法国香槟-阿登大区的朗格勒高原发源,流经比利时,穿越阿登森林高地,流入荷兰境内并最终注入北海。在荷兰东部,马斯河和莱茵河一起形成面积辽阔、土地肥沃的三角洲,孕育了跨越荷兰、比利时、德国的林堡地区文化风情,是西欧平原最重要的河流之一。

自古以来,人们在河流岸边修筑城池,以河水为经络,以城墙为保护,繁衍生息,任文明自由生长。在马斯河流域,传说最早的先民生活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滩地。经过历史的演变,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城市、书写自己的故事。这就是那座“穿越马斯河之城”,也就是被称为马斯特里赫特的地方。

 

“非典型荷兰”

马斯特里赫特拥有12万人口,是荷兰南部最大的城市,同时,也是荷兰最古老的城市。它其貌不扬,但却具有独特的风情和过往。

事实上,马斯特里赫特在2000多年前就留下了罗马帝国的足迹。静静流淌的马斯河在当年是罗马人穿越尼德兰平原前往欧洲西北部的必经之地,而修筑在这条河上的桥梁也就因此具备了重要的军事价值。为了保护这座桥梁、防止日耳曼游牧民族阻挡罗马大道,罗马人在这里修建了堡垒。而“穿越马斯河之城”的名字就是从那时起流传下来的。

如今,罗马的军事遗迹在马斯特里赫特周边逐步被挖掘出来,渐渐还原了这个城市起源的经历。除了罗马人,现代考古人员甚至还发现了旧石器时代人类在这里活动的痕迹,证明了这座城市的久远。

公元四世纪,一个名叫圣瑟法斯的主教从比利时城市通赫伦来到马斯特里赫特,在这里建起荷兰第一个天主教教区,并一直和他的信徒居住在一起,直到公元384年离开人世。

圣瑟法斯主教给这座城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直到今天,马斯特里赫特的人们还将城市称为“圣瑟法斯之城”。穿越马斯河最古老的石桥一直以圣瑟法斯的名字命名,而最古老的教堂也被称为圣瑟法斯教堂。1984年,时任教皇保罗二世曾经前往圣瑟法斯教堂朝圣,参拜主教当年的遗物。这一姿态也吸引越来越多的天主教徒前往马斯特里赫特寻古、朝圣。

圣瑟法斯主教去世后的一千多年里,马斯特里赫特几易其手。法兰克人曾经短暂地占有这个城市,而烈日主教区随后的主教因为出生在马斯特里赫特,拥有对这座城市的宗教权力。比利时布拉班特伯爵也曾经统治过这里,但随着布拉班特被勃艮第王国吞并,马斯特里赫特在15世纪又成为法国人的属地。

欧洲中世纪政坛风云变幻,西班牙在16世纪实力强大,控制了整个尼德兰。马斯特里赫特也一样归顺了伊比利亚人。在这一阶段,马斯特里赫特城市一度非常繁荣。领主们修建了越来越多的教堂,同时贸易也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1576年和1579年,马斯特里赫特人两次组织起义军反抗西班牙人的统治,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整个16世纪,马斯特里赫特都控制在西班牙人手中。

正是由于这些此起彼伏的外来影响,马斯特里赫特城市的风格变得越来越多元化。走在马斯特里赫特的大街上,能够看到法式风格的建筑、德国哥特式教堂以及西班牙和荷兰风格的建筑。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马斯特里赫特被人们称为“非荷兰”城市,或者说,“非典型荷兰”。

18世纪,法国人再度占领马斯特里赫特。随后,整个欧洲的版图再次发生了巨变。拿破仑和他的帝国被瓦解,荷兰重新夺回了马斯特里赫特的控制权。当比利时脱离北部尼德兰王国控制宣布独立时,马斯特里赫特从地理位置和风俗习惯上来看本应归属比利时,但驻扎在马斯特里赫特的法兰德斯士兵保持着对荷兰王室的忠诚。于是,终于形成了现在荷兰、比利时的版图。

虽然马斯特里赫特留在了荷兰境内,但对于其他大部分荷兰地区而言,马斯特里赫特是独树一帜、非我族类,比利时也因为独立之初与荷兰的紧张关系而疏远马斯特里赫特。在这个孤立的时代,一个名叫彼得鲁斯·里古特的商人建立的陶器产业成为马斯特里赫特进入大工业时代的成功实践,为城市赢得了新的荣耀。

里古特不仅成为新时代第一个成功的商人,还带动越来越多的投资者来到马斯特里赫特进入陶器、瓷器产业。直到今天,这依然是城市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

在那之后,工业革命、两次世界大战不断把马斯特里赫特带入新的历程。老旧的城墙被拆除,战争的创伤一次又一次愈合。就像所有的欧洲城市一样,马斯特里赫特怀着历史走到今天。

 

城墙穿越过往

在漫长的城市发展历史中,马斯特里赫特独特的地理位置把它推上了军事重镇的地位。从罗马时代开始,无论谁掌控这里,都会把防御作为头等大事。

13世纪开始,统治者们不断修筑城墙,试图打造固若金汤的城池。然而,城市是要不断自我生长和繁衍的,必将冲破人类给予的固定限制,向外扩张。马斯特里赫特城内的三道古城墙就讲述着这样的故事。

罗马帝国外省守军还没有建筑城墙的习惯,他们在马斯河附近高地的堡垒中默默守卫着领土。但随着中世纪骑兵和成建制步兵作战,领主们不得不筑起壁垒,保护领地和财富。

来自比利时的布拉班特伯爵亨利一世于1229年下令修建第一道城墙。城墙依地势而建,紧紧包裹着城内的宗教建筑和兵营。

像所有的城墙一样,马斯特里赫特当年建造的第一道城墙有若干城门,但这些城门大多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只有东南方向的城门留存至今。或许这道城门原来有自己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已不记得,人们只称它为“地狱之门”。

中世纪时,被人们视为“上帝的诅咒”的黑死病多次席卷欧洲。马斯特里赫特当然也不例外。为了杜绝传染,城内的居民在城市东南门外建造了一座白色小屋,作为黑死病患者的收容所。人们就是通过这道城门将病患抬出城。由于当时感染黑死病的患者多半没有生还的希望,一旦被送出城门几乎就意味着有去无回。城门本身就成了人间与地狱的一道分界线。“地狱之门”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如今,这道城门已经不再让人觉得恐怖,作为唯一留存至今的城门,它堡垒状的外表和一左一右两座塔楼成为中世纪荷兰境内军事防御历史的“活标本”,成为一处别具一格的博物馆。

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当年那个被视为“阴阳两隔”、让人敬而远之的城门却成为唯一保存至今、能让人们亲近历史的去处。

又或许这个城市每个时代的居民都不愿意抹去那段黑暗的历史,因此将城门保留至今,以珍视当下的安逸生活。

从“地狱之门”挑选一个方向,顺着城墙步行,身边就是长满青苔的巨大石块,它们以某种结构仔细地罗列在一起,虽然经历数百年的风雨侵袭,却仍旧印证着工匠们当年的用心。城墙里面是保存至今的古城、人家,老水车经过百年的运转还能够搅动马斯河清澈河水,吱吱呀呀地酿出本地美味的啤酒;而现代艺术家们在古老街道上展示着后现代的艺术品,让人恍若隔世。

就像所有古城一样,城墙并不能阻止城市的生长,“地狱之门”也挡不住马斯特里赫特居民向城墙外谋求土地以解决城内拥挤的问题。14世纪,当时的领主就下令修建第二道城墙,把城市的面积向外扩张,容纳更多的人力和财富。

第二道城墙与内圈城墙完全不同。最初修建城墙时,人类还处在冷兵器时代,“地狱之门”两侧高高的塔楼一方面作为瞭望哨,另一方面是箭楼。当敌军来犯时,守军可以在箭楼上居高临下攻击,提高城市整体防御能力。而在修建第二道城墙时,火器已成为战争普遍使用的武器。所以,第二道城墙并没有“惹眼”的城门,但增加了宽度。在城墙之上,每隔固定的距离就会安装炮台。那些黑色的原始铁炮至今还有部分保留在城墙上,虽然炮筒已被堵住,但依旧虎视眈眈地瞄准着城外,似乎随时还要捍卫这块土地。

眼下,马斯特里赫特人已经把第二道城墙开发成城市公园,修建了石子路和沙路,市民们时常携家带口在城墙上散步。站在这道城墙上能够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马斯河水缓缓流淌。河流上方已经修起安装有升降梯的现代化人行桥了,而古老的圣瑟法斯桥则变成了人们怀古咏今时的流连之所。

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大,马斯特里赫特人在16世纪再一次扩大城市的规模,城墙也进一步向外扩张,跨过了马斯河的支流,将河道囊括在城市之内。这是一个伟大的创举,因为正是在城中引入河水,使得市内的公共卫生状况进一步改善,而沿着河道又可以安装水车、磨坊等设施。

事实上,城墙不断向外扩张从某种意义上说代表了城市的物理生长,描绘了马斯特里赫特这个城市从历史中一路走来的过程。近现代以来,随着科技的发展和人类生活模式的转变,城墙已不再具备城市防御的基本功能。工业革命、科技革命的脚步跨过城墙,把居民区、工厂、河道、贸易点以及远方的城市连接在一起。

如今,城墙在很多地方只剩下残垣断壁。不过,就像马斯特里赫特人所喜爱的那样,走过一圈又一圈的城墙,城市的历史和特色娓娓道来。有形的城墙勾勒着城市过往,而在这城墙内外,一道道无形的“城墙”也构筑了马斯特里赫特特有的风景。

 

交融构筑的特色

马斯特里赫特所在的荷兰林堡省地处三国交界,历史风云际会不仅给这个古老城市建造了代表文明和征伐的城墙,还用那复杂的过往,汇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与生活方式,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文化风俗墙”。

作为三国交汇之地,马斯特里赫特就像巴别塔刚刚倒塌的古巴比伦一样,使用不同语言的人居住在这里,让人分不清这些语言是汇集于此,还是从此处发散。

荷兰语是马斯特里赫特人从小必须学习的语言,也是这座城市政府的官方语言。不过,这里的居民更愿意说的一种语言叫做“林堡语”,是跨越荷兰、比利时和德国的林堡地区特有语言。林堡语吸收了荷兰语和法语的部分特征,以至于其他地方的荷兰人往往把林堡语视作荷兰语的一种方言。

除此之外,法语也是马斯特里赫特所有中学生必修的主要语言之一。法语从18世纪开始就在欧洲司法界和文化圈里有重要的影响,是当时的上流社会常常使用的语言。据记载,1851年到1892年之间,一份名为《马斯河邮报》的法文报纸在马斯特里赫特畅销一时。直至今日,马斯特里赫特城内许多街道和居民的名字还使用着标准的法语拼法。

德语和英语也是马斯特里赫特街道上不时传入耳中的“风景”。由于地理位置与德国接近,许多德国青年学生选择在这里读书、生活;也因为国际教育项目的发达,使用英语的人越来越多。

许多人把现代马斯特里赫特艺术、文化以及高科技产业的发达归功于语言丰富,正是因为这里的居民拥有语言便利,可以方便学习各国的优势。

语言是文化的表征,多种语言在马斯特里赫特形成的这面无形却又多姿多彩的“墙”折射着这一地区五光十色的人文特色。

马斯特里赫特号称荷兰最国际化的城市,也是“最不像荷兰的荷兰城市”。这里没有首都阿姆斯特丹的开放和喧闹,也没有王室居住地海牙的精美宫殿,却更像是法国乡村或是德国小镇。

单单从地理上看,诸如荷兰是“低地国家”的传统思维就不适用于马斯特里赫特。在城市里就可以远眺不远处海拔1000多米的杜里兰登峰。这里是西欧平原接近阿登森林高地的边界,气候、地貌与西北边的阿姆斯特丹迥然不同。

饮食堪称是马斯特里赫特“国际化”的最明显特征。区别于荷兰其他地区多烹饪炖菜的单调饮食习惯,马斯特里赫特餐馆中的菜肴多是法国东南部勃艮第风味,不仅味道品种更加丰富,而且“卖相”也精致到“法国范儿”。

除环境和饮食外,马斯特里赫特的建筑也同样处于多种风格共存交汇的边缘。这里的建筑远非荷兰传统的双折线式屋顶和侧墙沿街老虎窗的样子,而充满了德国北部高耸消瘦的哥特式建筑风格。传说涂满牛血以辟邪的圣瑟法斯教堂红色塔楼、位于市场广场中央的老市政厅无不给身在荷兰的人们一种异域风情。

不过,作为荷兰城市,马斯特里赫特当然也有“荷兰范儿”的一面。这座城市吸引了大量的年轻人在这里求学、工作,亦如阿姆斯特丹的大街,充满各种酒吧、咖啡馆。夜幕降临,一些小乐队“流窜”于不同场地,用荷兰语、英语、德语,甚至是瑞典语唱着当季流行的歌曲。

就像语言、饮食、风俗一样,不同文化的交界与交融在马斯特里赫特非常普遍。在城市中心,有一座其貌不扬的教堂也许最能体现这种交融的魅力。这座教堂在中世纪曾是多明尼肯教派修士们聚会的场所,后来经历了宗教冲突和战争逐渐废弃。而现代马斯特里赫特人把这所教堂改造成了号称“世界最美”的书店。顾客们在巨大的石柱旁边挑选书籍,在先前做礼拜的圣坛喝咖啡、阅读。这种让历史和现代、宗教和知识相映生辉的做法体现的就是马斯特里赫特丰富的文化思想内涵。

这就是马斯特里赫特的特点。可以说它自成一派,也可以说它融汇各派。正如这个古老城市的城墙是区分不同时代的标志,马斯特里赫特城内还有一道无形的“城墙”是区分不同文化与传统的标志。一方面,这些墙发挥着区分的作用;另一方面,这些墙若隐若现的身影告诉我们,它们其实没有分开什么,更多的是把不同的边界拉到一起,形成的就是马斯特里赫特。

 

“政治城墙”

当代马斯特里赫特为人所熟知,可能并非因为拥有刻满历史痕迹的城墙,也可能不是源于多元文化构筑的特色,而是1992年在这里签订的一纸条约。因为有了这个条约,就有了欧洲联盟和欧洲单一货币——欧元。

在马斯特里赫特推动欧洲一体化的进程是再合适不过的。正如上文提到的,这座处于“边界”上的城市就是为欧洲而生的,它融合了欧洲不同时代和不同地域的文化,或许这里算不上“欧洲首都”,但却是“欧洲发祥地”。

在马斯特里赫特南部山坡上的城堡餐厅里,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科尔和法国前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20世纪90年代初曾经把酒言欢,一同勾画了欧洲的未来。现在,这家餐厅地下酒窖的墙壁上还留着他们用炭笔写下的签名。这里留存着当年欧洲共同体成员国首脑持续两天争论的回忆,以及他们最终签订条约时,香槟酒杯发出的悦耳声音。

如今,马斯特里赫特城内“处处可见欧洲”。城市街道两侧间或总会有蓝底黄星的联盟旗帜飘扬。一家名为“欧洲公共管理研究所”的学术机构接受欧盟资助在马斯特里赫特安家,其主要使命就是为欧盟的泛欧治理出谋划策。而相对年轻的马斯特里赫特大学也建立了庞大的欧洲问题研究系,完全用英文授课,接近一半的学生和三分之一的教职员工来自欧洲其他国家。可以说,今天的马斯特里赫特,吃的是“欧洲饭”。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2005年荷兰举行欧洲宪法全民公投中,马斯特里赫特地区的投票以较大的差距否决了宪法条约。作为欧盟的“出生地”和一个欧洲化的城市,这次否决不啻于直接打在欧盟脸上。历史上开放和国际化的马斯特里赫特人对欧洲一体化的态度急转直下。马斯特里赫特出生的荷兰移民部长和财政部长主张保守的政策,抵制欧盟进一步扩大以及向东欧国家输出财政支持。一堵“政治城墙”在马斯特里赫特显现。

眼下,欧盟陷入欧元危机之中迟迟不能解困,荷兰也早已从签订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时被联盟金融援助的对象转为资金输出大国。政治家们宣讲着比德国主张更加强烈的欧洲财政改革计划,似乎要在欧盟内部建立起一道壁垒般的“墙”。

在这种情况下,马斯特里赫特人更加矛盾。正是因为有了欧盟,才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座城市,来到这座城市,为城市带来生机;而欧盟的整体财政状况却似乎不允许他们对那些制造麻烦的国家心软。

正如上文提到,马斯特里赫特自古就是一个有“墙”的地方,城墙、文化墙以及如今的政治墙都体现了这个地理、风土处在交界线上的城市独有的特点。墙的作用并不仅仅是隔开,却更多地体现了交融的必要。

来到马斯特里赫特,总免不了要面对这些墙,似乎它们就是这个城市生长演变的证据,摆在那里让人参观、鉴赏、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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