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点评忽悠史
孙承宗、袁崇焕、明朝、辽东
http://blog.ifeng.com/2257675.html
发表 管理 分类 简介 头像 功能 音乐 友情链接 模板 个性域名

连载79:明、金双方都吵开锅了

2012-09-03 09:54:10 编辑 删除

归档在 我的博文 | 浏览 3287 次 | 评论 0 条

明、金双方都吵开锅了

 

总体来讲,袁大人主导的这次“议和”,从一开始就被皇太极利用了,接下来便是袁英雄被人家耍弄、忽悠,以至于最终沦落到很不堪的地步——知道被耍了却还放走了方金纳等人;以这样的结果来看,无疑是皇太极聪明绝顶,而袁巡抚则颇有些愚钝。

不过,皇太极的伎俩似乎并不算聪明,而方金纳等人的来意也是一早就被人识破了的,因此袁英雄的“上当受骗”就显得很有些蹊跷了。

识破皇太极派人来忽悠的大有人在,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当属“兵科”的一个“给事中”,名叫李鲁生。对于这位李大人,大家应该并不陌生,因为当年柳河之败前夕,李大人就明确指出,孙阁老在辽东的布防很有问题!

而柳河大败以后,他又预见到了努尔哈赤将会来报复,要求疏散锦、右一带的物资和军民。不过可惜的是孙老师、袁英雄当年,都没有理会兵科的这位给事中。当然,他们二人事后均吃了大亏,那些都是后话了。具体到这一次,李大人也有一番理论,并且在上疏中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个后金使节就是奸细!

李大人说,方金纳这些人来了,谁不知道是奸细?(人人皆知其诈)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未必袁巡抚自己还不知道?(岂宁抚而知不及此)怎么能只考虑我们“假议和,真用间”,而不考虑后金也是来耍诈的呢?(而不意奴因用我之间以间我也)皇太极一面派人来议和,一面又挥师东进、入犯朝鲜,完全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简直太肆无忌惮了![1]

其实,一眼就看出方金纳等人是奸细并不难,俗话说兵不厌诈,在战争中大家你来我往,相互用间并不稀奇,可是具体到皇太极出兵朝鲜去豪赌这件事情上,袁英雄的表现却显得有些让人不理解,因为他一再坚持不出兵策应朝鲜,这一点非常奇怪。

以当时的情形来看,从战略上讲,后金最为忌惮,就是“四打一”的局面,以及“三方布置策”的相互应援计划。只要这个计划存在,就会让后金很是难受,而皇太极去朝鲜豪赌,也就是想要打破这样的被动局面。可袁大人却坚持不出兵策应朝鲜,岂非正中了皇太极的下怀,且等于直接宣布“三方布置策”全部作废了!?

李大人对于这一点,争锋相对地提出,策应朝鲜是必须的!他说朝鲜是我大明数百年的属国,当年倭寇入侵朝鲜,我大明是出兵出力,生生给救回来的,如今朝鲜遭后金蹂躏,其实是替我大明受累,怎么能不管呢?何况,如果朝鲜就此被迫屈服于后金,那肯定是对我不利,所以此番去援救朝鲜,那可不单是为了朝鲜,怎么能不去呢!?另外,据朝鲜方面说,后金在朝鲜伤亡也不小,而且“千里趋利,兵法所忌”,只要我们派出辽东镇以及登、莱等处的兵马,水陆并进,攻入后金腹地,朝鲜和东江镇必然士气大振,反戈一击也未可知;而后金若是腹背受敌,那必然得回师自救,如此一来朝鲜才可以保全,而保全了朝鲜也就意味着后金依然有“东顾”之忧,此乃“中国之利也”[2]

对于这位给事中的建言,袁英雄全然没有接受。他提出去援救朝鲜,还不如多修几座城池,比如锦州、中左、大凌河这三座城池。袁大人给出的理由是,现在辽东镇的地盘儿太小了,人多地少,大家挤在一块儿,导致卫生条件不是很好,从防疫的角度来讲,属于人畜杂居过密,因此容易发生疫情(人畜错杂灾沴易生)。此外,地方小了收成也少,不能广开屯种,所以也就养不起更多的兵马,故而应该多修几座城池,多开点儿地盘[3]……笔者看了袁英雄此番“雄略”之后,想了半天,却始终不能理解他老人家的思路,总感觉再扩一些地盘和马上去援救朝鲜应该并不矛盾吧?

从大的形势来看,现在朝鲜有燃眉之急,您袁大巡抚就带大兵出去转悠一下,来个围魏救赵也就可以了,至于修几座城池,等您回来爱怎么修就怎么修好了,何必非要现在修呢?袁英雄对此的解释是,乘着后金在朝鲜作乱,我用假意讲和给忽悠着,争取些时间,就能把这三座城池都修完了……您老一两个月能修完三座城?这点时间,再牛的开发商,也就够修个售楼部吧?

袁大人这番“高论”确实让笔者大跌眼镜,因为实在太缺乏战略眼光了,无论从“四打一”还是“三方布置策”来看,朝鲜都举足轻重,而倘若没了朝鲜,这三方、四方的就都不存在了;如果仅仅就为了在一两个月里抢修三座城池(家装都尚需好几个月),便断然放弃盟友,抛弃相互应援计划,任由后金蹂躏朝鲜,打击东江镇,这在战略上是绝对的失误(后来事实证明确实大错特错),哪怕你袁大能人真的修完了那三座城池(其实肯定修不完)!

另外,就“费效比”而言,多开些地盘其实也不太划算。想当年孙阁老拓地200里,从山海关一路修到宁远,地盘是开了不少(47城池,外加数百座台堡),其中一座宁远耗资就上百万,把其余46城堡都加起来,那可是天文数字,可每年的收成也就18万两,这点屯种所得还不够塞牙缝的。然而,就这么点儿塞牙缝都不够的稀饭钱,现在却成了袁英雄放弃“三方布置策”和“四打一”局面的理由,看来袁大人的思考确实异于常人,若不是接受了魏公公的死命令,那一定是脑袋被什么给踢过了。

袁英雄这边还没有跟李大人吵出个结果,那边的毛文龙又开始发难了。当后金攻击朝鲜之后,他立刻报告,说后金有八万人袭击朝鲜!毛文龙这么说,一看就是来抬杠的,后金当时肯定派不出那么多人马攻打朝鲜。

既然后金没这么多人马,那为何毛大总兵要这么说呢?这不瞎说吗?其实,毛文龙“八万”一说虽然不实,但却也不是瞎说,并且还相当有技术含量。而他这样说的目的,应该是要堵袁大人的嘴,让袁英雄不来应援都找不到借口。要理解这一层关系,就得要了解这个“八万”的由来。

后金八旗是五五制,五牛录一个固山,五固山一个旗,一共八旗,而一个牛录编制是300人(但通常编不满),所以满打满算,200个牛录,也就60000人。

然而,这六万人却不是后金总兵力数,而是壮丁数,就是男丁里能出战的人数,通常实行三丁抽一,也就是以壮丁的三分之一为常备军,碰到大的战事,则实行二丁抽一。所以,后金若是派出八万男丁袭击朝鲜,那后方估计就只能剩下老弱病残、妇女儿童了。

不过,后金出兵也不全是男丁出战,后金是一个农奴制的社会,八旗中的六万旗丁都是家庭中的壮丁,但仅限后金家庭。而后金家庭中,大都有包衣奴才,一般情况下,在某壮丁战兵出征之时,都会将家里的包衣奴才带上几个强壮的一同出征,这些包衣奴才被称之为“厮卒”。在出征过程中,这些厮卒除了充当勤务兵以外,还参与抢掠,之后还有看管财物和俘虏的职责,而必要时也可以一起作战。

因为后金战兵出征必然会携带一定数量的厮卒,而厮卒本身也有一定战力,所以有时候也会被对方统计在军力之内。

每个战兵携带厮卒的人数没有具体的规定,一般是按照家庭财力状况来决定。富裕一些的家庭,能多带几个,三个四个都不一定,一般的家庭则只能带上一两个,而一些贫困户则根本没的带,或者干脆充当别人家的厮卒。平均算下来,厮卒和战兵的比例,大概是21的样子。从这个比例来看,如果后金六万男丁实行二丁抽一的话,那战兵人数可以达到接近三万人的水平,若再按照21的配备,厮卒数量将达到六万,其总数超过八万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从朝鲜战报来看,后金的军力是三万,没有八万这么多。而毛文龙报八万这个数字,应该是按照后金当时出兵的极限来算的(3万不到的战兵,配上6万不到的厮卒,刚好八万多)。毛文龙之所以这样报,显然是想把事态说得很严重。如果后金真的出动了“八万”的军力,那显然是达到了“二丁抽一”的程度了(理论上战兵三万,厮卒六万),这在当时来算,皇太极赫然是倾巢而出了。在这种情况下,某些人还不出兵策应,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毛文龙没有想到的是,他所担心的某些人嘴巴更厉害,张口说后金的总兵力有二十万,派到朝鲜虽然有十万,但是还有十万在家里蹲守:

 

“辽东巡抚袁崇焕疏言,顷闻奴兵十万掠鲜,十万居守,何所见而妄揣夷穴之虚乎。我纵倾伍捣之,无论悬军不能深入,即深入奚损于逸待之夷。”[4]

 

毛文龙原本以为按照常理,已经抬杠到“八万”这个极限数字,就够堵袁大人的嘴了,可袁英雄的嘴之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不旦张嘴一个就来个“十万掠鲜”就盖过了他“奴兵八万”,而且还外加了“十万居守”!袁巡抚这哪里是在讨论军国大事,完全是在瞎说,而瞎说的背后就只有一个意思,本巡抚就是不出兵捣虚,什么围魏救赵咱压根儿就没想过。

而为了坚持不出兵捣虚,袁英雄还搞了另外好几条理由。比如,三岔河离宁远有600里,这么远的距离,得多少天才能走到,一路上粮草接济得上吗?(您老不是派水师去三岔河了吗?就不能顺便带点儿粮食?)再说我主力出击,万一后金派轻骑绕道来偷袭怎么办?(轻骑都能破城,您老的城墙是纸糊的?)所以不如派水师和一些精骑,去三岔河看一看,如果有可能,或可过河一试。(就派这几千人去,您老当皇太极是吓大的?)七拼八凑了一堆所谓的理由之后,袁英雄还强调贪功心切是要不得的,如果一定要怎么样(比如出击后金腹地什么的),那我情愿让位给能干的人得了(愿束身引疾以避能者)[5]

看到袁英雄拒绝出击到了可以撂挑子不干的程度,时任督师的王之臣实在看不下去了,专门发了一个帖子。他要求袁英雄派出数万之众,配合蒙古部落,一起向东进发,并且同时下令若后金军回师,则登莱、东江两镇一同出击,让后金东西不能兼顾,内外都不消停[6]。王督师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坚持要执行熊大人的“三方布置策”。

总结来说,王督师和李大人都极力主张围魏救赵式的策应,而袁英雄却是一再顶牛就是不去,大家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一番,好不热闹。而就在明朝这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后金那边也没有闲着,远在朝鲜的后金大营里,阿敏和一帮旗主也在激烈地争论着。



[1]【《三朝辽事实录》卷十 “兵科李鲁生题:昨者方金纳之来,人人皆知其诈,岂宁抚而知不及此。第欲因而用之,以行吾间,而不意奴因用我之间,以间我也。一介之行李西来,十万之戈铤东指,羽书介马而驰,信使缓辔而归,直玩弄我于鼓掌之上,而全无一毫之忌惮也。”[李澍田 编《先清史料(四集)》吉林文史出版社 418]

[2]【《三朝辽事实录》卷十 “兵科李鲁生题……朝鲜我数百年之属国,往昔被倭亦我拯而存之。今者奴衬鲜曰:彼为我受衬也。可但已乎,且我有鲜与无鲜孰利,而奴得鲜与不得孰害,则我救鲜非为鲜也,自为也。据鲜咨云:奴虽悉铳而来,中亦损伤过多,千里趋利,兵法所忌。我诚征鼓于河上,登镇舟师挂布帆而东,毛帅闻之必且士气百倍,朝鲜君臣知万有一生之图,返戈相向事未可知,奴腹背皆敌势必狼顾,料必还而自救。如是则鲜可存,鲜存而奴东顾,是亦中国之利也。”[李澍田 编《先清史料(四集)》吉林文史出版社 418]

[3]【《三朝辽事实录》卷十 “袁崇焕题……狭长三四十里,屯兵六万,马三万,商民数十万于其中,地隘人稠,犹之屯十万之兵于山海也。地不广则无以为耕,资生少具一靠于内地供给,贫瘠而士马不强,且人畜错杂灾易生。故筑锦州、中左、大凌河三城而拓地一百七十里之不可以已也。[李澍田 编《先清史料(四集)》吉林文史出版社 419]

[4]【《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三[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8/21]

[5]【《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三  “辽东巡抚袁崇焕疏言……万一我兵正道以来,奴暗以轻骑北出而袭我关宁,此时救人耶,抑自救耶。策宜救鲜,当先策救险之我。宁远至三岔六百里,往返需几时日,需几粮料,惊魂少定之众,便可责之趋险复巢否。无已责除水兵先发外,以赵率教选精骑直逼三岔岸边,如有可图,不妨渡河一试,如无隙可抵,我兵但阵于河西,彼或逸而不以全力东向……臣之所能仅此,若贪功念胜,侈口漫常,则愿束身引疾以避能者。”[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8/21]

[6]【《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三 “兵部尚书王之臣覆鲁生、崇焕二疏言,应如鲁生言,择一人素为西虏所信,向者专领抚夷事,使虎憨兔憨罢西构之兵,仍令助兵四五万,住黄泥洼为捣奴之举。关宁再选精锐数万,使能将统之渐东矣。奴内顾反兵,则东江登海便可乘此出奇设伏张疑,或剿或袭,奴贼久疲于外,必不能当逸待之师也。”[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78/21-22]

有不一样的发现

0
上一篇 << 连载78:袁大人遭遇完美骗局      下一篇 >> 连载80:后金确实主力尽出
 
0 条评论 / 0 人参与 网友评论 跟帖管理

关于博主

我等草根

—名家专著,草根点评— —逆史读袁,近期更新—

博文相关

凤凰博报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