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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袁崇焕、明朝、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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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75:袁大人的“执迷不悟”

2012-08-06 08:37:5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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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人的“执迷不悟”

这边的皇太极是借机“吊孝”大做文章,而那边的袁英雄却在大力推进“议和用间”,两人可真能算得上是一拍即合了。

不过,袁大人一门心思地以“议和”来“用间”,那他跟王总督之间便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因为议和严重影响到了蒙古的情绪),所以他们的分歧是越来越大了(意见异同,遂成水火)。基于这种情形,朝中有位御史发了一言,说王大人这么和袁英雄闹下去,恐怕不是办法,是不是能考虑把阎鸣泰和王之臣的职务给调换一下?[1]

这位御史大人在帖子里说,阎鸣泰是袁英雄的莫逆之交(与崇焕素为莫逆,可与同仇),若把他调过来,想必就不会和袁大人闹别扭了。要说这位御史大人,还算是真了解阎大人,他提议让阎、袁二人搭档那可真是绝配,以下这个事例便能充分说明问题。

袁巡抚自后金“谢吊”以来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借机用间”的事业当中。不过,袁英雄的手段似乎单一了些,也就是别人写封信来,过目一看,只要发现年号不对,就立马打回去重写,这一来一去的,都已经折腾后金好几次了[2]

虽然袁大人好折腾,但皇太极的耐性似乎极好,也没烦,改了又来,拒了又改,貌似是很恭顺,但却就是没有一回改对了,最后弄得天启都烦了,于是直接跟袁巡抚说,就这么点儿事情,没必要反反复复那么多次吧?一封书信,每次递上来都是错的年号,这叫什么诚意?打回去改几个字又如何?(一纸夷书,数字改换,便可释憾消疑也?)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呀干脆就别信他好了[3]

天启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可袁英雄呢,却似乎并没有怎么听进去,依然很自我地操办着与后金之间的来往,同时还不怎么跟上头打招呼,而后金也越发放肆了,来来去去的也没个遮掩,这时间一长,自然就难免引发误会了。某次,后金派来的队伍稍微大了点儿,以至于被当成了进攻!(乖乖,真够大的)

后金大队前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蓟辽总督阎鸣泰的驻地密云,阎总督接到探报一看,说是后金有大队来袭,这还了得!阎大人马上催动密云的人马,星夜赶往山海关驰援,可是走到一半却接到了袁英雄的手书,说人家后金只是派兵护送使节过河而已[4](排场真不小)。

虽然袁大人是这么解释的,但后金这次其实是借道去抢掠蒙古[5](果然如王之臣所料),而袁巡抚非但没有去驰援,反而还接待了后金来使,试问这怎能不让盟友“彼此离心”?又如何能维系好“四打一”的局面?

眼看着袁大人如此纵容后金,而专职负责蒙古事宜的阎总督却还很想得开,他老人家在跑了冤枉路,还被袁巡抚忽悠一把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埋怨袁英雄,并且还写了一篇扬扬洒洒的论文,特地为袁巡抚释疑,也就是为袁英雄接待后金大队使节作解释。应该说这篇文章的要求非常高,既不能否认后金大队前来的事实,又要否认袁英雄是在搞议和,这可真是够为难啊。不过,阎总督毕竟是老油条了,写出的东西还确实符合了要求。

阎大人的思路是一上来就为“操办议和”作了一个可行性报告,集中阐述了袁大人“议和”的“不可能性”,言下之意就是在说,袁英雄怎么可能议和呢?

阎总督的说法很巧妙,一并列举了袁大人不可能议和的诸多因素,大意是咱们现在就是想让后金议和也不容易,一来人家刚当了几天大王,忽然就打回原形不见得能适应;二来那些叛将若是押回来都要受死,说服他们更不容易;三者努尔哈赤葬在沈阳,一旦归还领土连坟都得迁,难度太大;第四后金贵族现在富贵已极,谁也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

之后,阎总督又表示,现在的形势并不好,别说是后金来乞和,它不生事就不错了。随后,阎大人提到传闻后金要三路奔袭关宁;或者是去打朝鲜、东江;反正今天不打,保不定明天就要打,迟早的事情;而毛文龙和朝鲜已经很势微了,长久牵制恐怕成问题;另外,蒙古部落也不好相处,一会儿内部相互斗殴,一会儿又图谋四处抢犯,也很是靠不住。

其实,阎大人说了这么多,核心意思是在讲,正因为有这么多不可能议和的因素存在,所以袁巡抚是断然不会跟后金真正议和的(除非他或者皇太极中有一个脑子有问题),因此大家应该对袁大人放心,别一听到后金大队使节前来,就往上纲上线的,人家袁巡抚玩的只不过是“借机用间”而已,并没有说是真正要议和。

应该说阎总督的给出的说法,确实很好地为袁大人“解释”了之前那些暗中议和的疑点,可谓周全老道,或许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那层莫逆关系吧。

而在代袁英雄表明心迹、袒露心声之余,阎大人也不忘吹捧一下他的这位莫逆。他说袁英雄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还能将后金来的书信改来改去的,那是非常了不起的,可谓“深得驾驭之妙术”,足以证明袁巡抚熟悉后金的套路(抚臣透悉敌情)。另外,袁大人还能经常能出其不意(玄机出人意表),所以我对他是放心的,故而将给予全力支持,绝无二心!(欲为抚臣佐万全,非敢有二见也)[6]

一位管辖几个巡抚的总督,被其中一位巡抚给忽悠了,跑了一趟冤枉路,可最后发表意见时,还说对那位忽悠自己的巡抚“非敢有二见也”实属难得,看来那位御史大人选择的这个搭配还真不错,真可谓黄金搭档,果然没有意见分歧,完全是袁大人一言堂了……想必不是袁英雄在党内的地位比阎总督还高吧(阉党)?

天启看了阎总督这番高论之后,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他说朕并不看好袁巡抚倒腾议和,后金来求款,我们是可以应付一下,不过后金的用意恐怕在求款之外[7]!(不愧真龙天子,果然一语破的)

此后,天启还言明,他前后已经打了那么多次招呼,想必袁巡抚也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前后屡旨已明,宁抚必当自晓)。虽然天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且根本不看好袁巡抚的折腾,可惜袁大人却置若罔闻,依然继续推进他 “借机用间” 的大略,丝毫没有改变;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后金军攻击朝鲜和东江镇的消息(很悲催的又被王大人言中了——“不西攻虏则南攻鲜”[8])。

至此,袁巡抚张罗了许久的“借机用间”算是彻底失败了,同时也表明天启帝对后金“用意或尚在款外”的判断是正确的,而更让人不得不质疑的是闹腾了这么久,究竟是谁在“借机用间”,是袁大人?还是皇太极?后金的“谢吊”或许只是缓兵之计而已。

并且,袁英雄搞“借机用间”,到底是真是假也遭到了质疑,因为皇太极攻打朝鲜就已经表明后金并没有议和的诚意,那么皇太极派来的使节,肯定就是来搞忽悠的奸细,然而袁巡抚却在得知后金使诈之后,还借送书信为名,放走了这些奸细。

这个放走奸细的动作,或许暴露了袁大人几分真实的意图,即他老人家“借机”想要搞的,恐怕不是“用间”,而是“议和”!

为什么这样说呢?其实道理也不复杂,既然您袁英雄都被别人“用间”了,但却还要将奸细当成“使臣”放走,这可不是“用间”的作法,而完全是“议和”的原则(世上确有不斩来使的,但哪有不杀奸细的?)。

若更进一步分析,事情就更明显了,袁大人放走这些后金奸细的理由,却只是让他们送回去一封信,可这封信本身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而且这一点连袁大人自己都很清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理固可凭,势难强合”;不过,这样的情形就更蹊跷了,因为既然连您袁大人自己都知道送信起不了作用,那为什么不办了这些奸细呢?

排除袁巡抚和这些奸细是同伙之外,应该只有一种理由能解释这种奇特的现象,这便是袁大人当时,是认认真真地在搞议和,而不是在“用间”,并且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所以即便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之后,也不敢怠慢了来忽悠得奸细,因此才随便找了个牵强的借口给放走了,生怕办了这些奸细会得罪了皇太极,以至于将来连议和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那袁英雄所张罗的,就不应该是“借机用间”,而是以“用间”为名,却行“议和”之实。



[1]【《明熹宗实录》卷八十   御史智铤疏言,皇上屡旨谕辽东督抚王之臣、袁崇焕以和衷之谊,兼以运筹帷幄付托得人,兵马器械呼吸必应,恢复当有日矣。不谓喇麻一行,意见异同,遂成水火。国家一重门限,岂堪再误。计惟有更调一法。王之臣历任宣、大,西虏知名,宜调之臣于密云,专责之以御西虏。况蓟镇又关门之后劲,则为蓟镇亦所以为关门也。阎鸣泰历任辽左,东奴畏服,与崇焕素为莫逆,可与同仇。宜调鸣泰于关门,责之以御东奴。”[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5/8]

[2]【《明熹宗实录》卷八十  “辽东巡抚袁崇焕疏言……又投递汉文夷禀,将向时皇帝二字改汗字,如虎酋之称,而仍彼伪号。然既差人求款,伪号安得犹存。因以原书还之,而留其来目,暂放一二小夷回话。令逸去年号,遵奉正朔,与代题” [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5/20-21]

[3]【《明熹宗实录》卷八十  “辽东巡抚袁崇焕疏言……得旨……一纸夷书数字改换,便可释憾消疑也。与其疑信异同,拒之既题之后,无宁讲妥当,慎之末题之先。该抚想有成算,或别有妙用,悉听密筹。封疆事重,不厌叮咛。”[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5/20-21]

[4]【《明熹宗实录》卷八十  蓟辽总督阎鸣泰疏言,臣闻警东援,行次北平,接巡抚袁崇焕手书云,奴子之遣兵,为护送夷使过河,原自无他。”[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6/13-14

[5]【《明熹宗实录》卷八十  “辽东巡抚袁崇焕疏言,夷使方金纳九人特来讲话,随诘来夷,何故起兵。彼云前来打围,乘便抢西虏,断不敢擅入宁前。”[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5/20-21]

[6]【《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一  蓟辽总督阎鸣泰疏言,臣闻警东援,行次北平,接巡抚袁崇焕手书云,奴子之遣兵,为护送夷使过河,原自无他。臣乃提兵回镇。然中途揽辔揣摩,寻思累夕,殊有未敢即安者。方今纳黠虏也。口虽乞款,心尚难量,将谓其畏我耶。胡为国号年称,依然如昨。将谓其自蹙耶,胡为东驰西逐惟意所之此一乞也。其近似者一,其不可必者三。盖奴自狂逞得志,所向无前,而宁远之役,仅以身免。诸孽不逮奴远甚,何敢与我仇。且知我兵马日整,城郭日坚,人心日戢。彼么□小丑,自忖几何,安得不思听我戎索,以冀苟延釜底也,似也。第曰款必复其旧封如龙虎将军而后可。夫夜郎自大已久,肯一日退就将帅之列乎。又必令归我侵地如抚顺鸦鹘旧疆而后可。今老奴瘗骨沈阳,其肯一旦拔榇而返乎。又必遵我成例,如请抚、市赏旧额而后可。夫奴自陷辽以来,子女玉帛何所不饶,乃耽于蹴之锱铢,欲以果其腹而属厌乎。奴之亲族富贵已极,谁作饥鸟依人。我之叛将罪大难原,谁愿甘心就死。节据回乡传言,三路出兵之说。一攻宁远、一截中右、一闯关门,彼无是心,安得有是谋。彼无是语,安得有是闻。彼纵不用今日,安知不用之异日,又安知其不以一使缀我,而南掠东江、北侵西虏,为远交近攻之计乎。说者曰我所恃者不有东江之牵制耶。远水长鞭,缓急难济。况属国之肝肠非昔,毛帅之伎俩亦穷,辽众之仳离已甚。江上之声势渐微,此可恃否。又不曰有西虏之并力耶。乃花可劫,昂奴可杀,虎酋据憨之重,拥八大营之雄,直吞声坐视,袖手旁观。而指戟怒眦,只还以吓我,此又可恃否。今抚臣反其书而稽其使,深得驾驭之妙术。傥孽终负固,另作区处,即令去国去号,一一降心,归地归人,种种如约,则向者何以顺而突逆,此后何以保其不逆而尝顺乎。夙知抚臣透悉敌情,玄机出人意表,必非狃目前之少安,忘日后之大计。第虞中外人心一闻乞款,或信之太真,视之易与,故为此不必然之虑。总欲为抚臣佐万全,非敢有二见也。”[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6/13-14]

[7]【《明熹宗实录》卷八十一  “得旨……然朕不非宁抚之谈款者,意其奴以款来则亦以款应之。讲在款中,用意或尚在款外耳。”[吉林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编《明实录东北史料辑(二)》熹宗 76/13-14]

[8]【《三朝辽事实录》卷十六  “督师王之臣奏:虏来谢孝,赍有夷书,曰大金国天命元年,即此观之,果系恭顺而来降乎。抚臣题稿内称,遣使侦虏备叙将命反命种种交接事情,颇与传报各官所报于臣者两不相同。至于哈嘛东去时,臣在关上竟不知其根因,后知而急止之则行已远矣。疏称与臣会议佥同,又谓合词上闻,臣实未知,何敢谬认为知,而自欺欺人也。又云:天下之势合则亲,分则,抚臣决计和戎唯恐臣谋之不同也。故力请分疆而居,职于关内优游卒岁,于职得矣,如疆事何。年来奴酋求和于西虏,而西虏不从,屈服于朝鲜,而朝鲜不受,一旦议和彼必离心,是益敌以自孤也。近日通官过都令处夷鞭其背云:‘你汉人全没脑子,终日只说我们不助兵,你自家驮载许多金帛,着哈喇替他吊孝求和,反教别人与他为仇,我们也不如投顺也罢了。’据此我将何辞应之。且此议一倡,奴子愈得意,不西攻虏则南攻鲜,先逞晋人伐虢之谋,而徐为取虏之计,此势之所必至者。况奴父子极恶,今欲以咫尺之书,一介之使致殷勤礼币,谓可必得其惧心,而终信其无异志乎。[李澍田 编《先清史料(四集)》吉林文史出版社 407-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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